夜色温柔(2)

 

转载自柴静或者夜色温柔

 



有一天晚上,我看稿子到凌晨,天光渐渐明亮,听得到远远近近的鸟叫声。很久没有在这个时刻注视过黎明,只有在少年时代,我才在这个时候背上书包去早读。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的走,我努力的回忆,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时候沉默不语的自己在想一些什么。我好象穿越时空,去拍一拍那个十几岁人的肩膀,她却浑然不觉的向前走,渐渐隐入寒风中淡青色的黎明。这条路已经渐行渐远渐深,路的起点正是这晨雾中隔着玻璃触摸不到的微寒的黎明。看书上说1948年,梁实秋从北平退到广州的中山大学去教书,在广州的平山堂,他同他的妻子居住了半年,开始有身世漂零之感。有一次,一位和尚偶然送给他们一部《金刚经贾话(?)》,夫妇俩居然捧读多遍。觉得,人到颠沛流离的时候,很容易深思冥想,撇开沉劳事务,而触及大事的因缘。人处在温山软水中,是不可能想象山重水复之后的迢迢命运。梁实秋更不会想到,他日后会离开故国,丧失爱妻。但是最终,他仍有了台北的雅舍与另外一位爱人。花明柳暗当中,哪里是姻,哪里是缘。





人生从来没有目的地,当我们越走越远,大地就成了我们唯一的道路。




 



很多人跟我谈起听过节目之后的感受,都会说你节目里那些故事很浪漫啊。怎么能不浪漫呢 ?都是那样年轻的人,聚集在流沙一样的爱情世界里一面是忘情的沉溺,一面是透骨的清醒。然而他爱的,便是这浮沉百宕的感受,像是“红炉一点雪”,只是那一瞬间,那么美,之前之后都不重要了,就算立即溶化了,也是惆怅旧欢如梦,更加浪漫。可是,这浪漫只属于十分年轻的女人,女人上了年纪,再想得到这样的情感,是要有飞蛾扑火一般的勇气 ,还要冒着自尊心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危险的。

前段时间,凤凰卫视在播《玉卿嫂》,一个老片子主题曲是《最爱》,“红颜一生只为一段情”,十分婉约的一首歌,好像是凄美动人的故事,多年之后一次恍惚的回忆,然而并不是的,那故事是十分惨烈的,一个女人失去青春,失去再嫁的机会。现在,她又要失去那个年轻的男子,她被情欲逼上了绝路。

通常我们所谓的“浪漫”,是贫血的、苍白的、一点懦弱的小情调,然而现实世界里的浪漫,却是有泪有汗、有血腥气的。





昨晚,连夜看老舍的作品集,《离婚》里那个老李是一个没用的小科员,他对人生仅存着一丝寄望、一点儿诗意,或者,一个有点儿诗意的女人。可是,哪里有诗意呢?到处都是妥协、不彻底的屈服、没有面子的挣扎,最后,他也认命了,所谓的坚持了一生只为一个人,或是一段情,那是只有在那首歌里,才会有的吧?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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